雪染梨花开

兰襟旧事

蓝荀,字景仪

我好像越写越啰嗦了


二十一 相见


向两位长辈借来香炉,默念一遍清心咒后点上熏香,闭上双眼。


“不可疾行,不可无故哂笑,不可饭过三碗……”


我站在窗外,窗纸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看来我现在是魂魄的状态,嗯……先生还留着胡子,是以前的云深不知处没错了。


大致看了一圈,大舅、舅舅、大伯......是求学的期间。


泽芜君说过爹爹是单独教授的,我迫不及待地朝青衡君的房间跑去。


那是活生生的爹爹啊……


“这位小公子,不可在云深不知处疾行,否则小师兄会罚的。”只见一偏瘦少年说道。


原来我不知何时现了身形。


“是迷路了吗?我送你回去。”


二十年前的爹爹显然是刚刚练完剑,额头还有汗水,面带微笑对二十年后的我说道。


“小公子?”


我突然抱住他:“对不起,我想抱抱你。”


衣上熟悉的香味,我的泪忍不住流下来。


不是冰棺里的身体,不是画上拈花一笑的青年,是有温度的爹爹。


“诶?你别哭啊。”感受到衣上的凉意,孟瑶慌了神,他最见不得别人哭了。


“乖啊,不哭了好不好。”眼前的金衣少年与自己相貌无二,孟瑶心里猜出个大概,“都多大了,嗯?”


“十三岁。”


“哦,都十三岁了呢。”


远处的钟声响起,爹爹把我拉到一边,我呆呆地跟着他。


爹爹的手像我想象中的那般温暖……


“喜欢甜的吗?”爹爹端着碗出来,“也不知道你的口味就胡乱做了,尝尝看?”


“嗯,爹爹做的很好吃。”


我忍住泪意回答,随后斟酌词句跟爹爹说个大概。


“聂麒?”应该是我的错觉,爹爹笑容顿了顿,“是聂家的宗主?”


“是。”我迟疑道,“爹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我该恨谁?”


谁都有错谁都没有错,可为什么最后让我去承担没有爹爹的后果?


我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不需要的,阿霖。”


你不需要记恨任何人,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从来不曾离开你。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跟在爹爹身边,现在除了爹爹旁人是看不见我的,也因此看到少年时期的大舅把云深不知处折腾的鸡飞狗跳。


“难怪蓝老先生不留胡子,竟是这个缘故。”我看着,“爹爹你不知道蓝老先生去了胡子后让无数女修红了脸呢。”


“蓝家不收相貌丑陋之辈的。”爹爹笑着说道,对于师叔和温宗主在一起一点都不意外,“师叔当年和师傅也是一代的姑苏双璧呢。”


随后的几年,我陪着爹爹一点点走过来,也知道爹爹是心甘情愿护着父亲和小叔的。


孟瑶从入定中好不容易醒来,见自己儿子一脸担忧的模样笑着安慰道:“阿霖,爹爹没事。”


“真的没事吗,爹爹。”


接过儿子递来的手帕:“嗯,灵力和煞气达成平衡了,没事。”


我心不在焉地逗弄婴孩时自己的手指,爷爷他们说的那天要到了,香炉内的时间流逝是随入香炉的人的心情变化的,我尽可能地延长和爹爹相处的日子,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咯咯笑忍不住伸手捏脸:“你现在倒好了,除了吃就是睡,让我替你愁,真是的。”


爹爹看着操场练刀的父亲笑了笑,“我从未想过和大哥能够和平相处。”


“父亲虽为世家公子榜的第七名可性格……”顿了顿,我继续说道,“爹爹你不知道,父亲曾经把一个姑娘吓哭了呢。”


爹爹的眼神蹭地亮了,像大舅口中的狐狸:“哦,说来听听。”


我毫无愧疚向爹爹打父亲的小报告:“我三岁生辰前的一个月,父亲想替我缝七锦袋,他的一双手舞刀可以细活不成,一天下来缝的乱七八糟不说把锦绣坊的姑娘吓的梨花带雨,说什么也不肯再来不净世,最后还是情姑姑的帮助下赶在我生辰当天送来的。”


当时还是借着情姑姑的名字送来的,大哥还嘀咕着是谁做的丑死了,一看就不是妙手温情的作品。


七锦袋是清河的习俗,和系在孩童脖颈的长命锁是一样的寓意。金霖后来才知,七锦袋是双亲送给孩子的祝福,一般由母亲绣好后给孩子系上,再不济由父亲,可金光瑶当时在冰棺中沉睡,聂麒前两年根本无暇分心,眼看离金霖三岁生辰越来越近,按照习俗七锦袋必须在孩童三岁前系上,是故聂麒亲自动手。


爹爹笑道:“大哥倒是知难而上,有次夜游他突然送给我一枚玉制令牌,我问过阿筠才知令牌是给当家主母,偏生大哥什么也不说,只负责塞在我手里。”


然后聂筠被他大哥提刀撵了整个不净世,烧了他的书扔到云深不知处一年让他明白什么是祸从口出,没想到拐了蓝家小辈蓝荀回来,不止把蓝珩气的够呛聂麒自己也气的倒仰。


我看着小叔蓝荀手牵手进不净世,细细算了算蓝荀的年纪,颇为惊恐:“蓝荀多大,不到十八吧,小叔这是要对小辈下手啊。”


“阿霖,你平日里叫蓝荀什么。”


我没有反应过来,本能答道:“叫哥哥啊,最多在长辈面前叫一声蓝荀师兄,爹爹怎么了?”


爹爹摇摇头:“无事,不过是突然想起阿筠说过族人一多就叔伯婶姨乱叫,便问问你。”


我:“……”回想小叔的一番言论,父亲果然是口硬心软,居然没有罚死小叔。


落英缤纷的季节,休憩在树下的爹爹,练刀的父亲,叫苦连天的小叔,吃着甜食的蓝荀,咯咯直笑的幼年时的我,我目不转睛,牢牢印在心底,这就是我在几个月时的清河不净世的生活吗?


爹爹看着小时候的我抓着拨浪鼓笑的很开心:“阿霖很喜欢呢,等下叫阿筠买些回来。”


我嘟囔道:“几个月的小孩子都喜欢,我只是、只是比他们稍稍喜欢的多一点而已。”


“你哥哥也是这样,傲娇的紧,跟我哥哥和阿澄一个模样。”


对哦,哥哥和蓝愿结为道侣时也是别扭半天才同意的,不过想起大伯他们的脸色,决定还是不要告诉爹爹比较好。

兰襟旧事

金霖越来越像瑶瑶了


二十 缘由


薛洋接到消息时正在给晓星尘宋岚讲魏婴的糗事。


蓝家求学过后,魏婴和江澄参加江厌离的婚礼,虽然金子轩在他们眼中是毛病数不完,无奈是师姐(阿姐)心仪之人和阿瑶的哥哥,所以在找茬打一顿后也就认了命。


“洋洋,你和我小师叔怎么认识的?还有这位宋道长?”


“他们俩?”薛洋斜看一眼不远处的两位道长,“求学过后我离开姑苏,说实在我还真的舍不得,难得姑苏的饭菜和我的胃口,蓝家除外。”


“我在吃午饭时和旁边的人打了赌,若我能逗一个人笑他就替我付钱,天上掉馅饼的事干不干?当然干!”薛洋眉飞色舞,“小爷我行走多年,当年和瑶瑶一起时街坊四邻哪个不是见了我就笑?”


江澄也有了兴趣:“人一定不是你选的。”


“可不是。当时那个人手指一人是那个宋岚不是晓星尘。”薛洋吞了一颗糖,“宋岚脸板的啊,真是浪费那张脸了。”


“然后我就走到宋岚面前说了一句话。”


魏婴:“哪句,快说快说。”


“我就说……”薛洋故意拉长调,“道长,你知道一本正经的蓝湛养兔子吗?”


“噗哈哈哈,洋洋真有你的。”魏婴干脆趴桌子上了,“蓝湛那个小古板养兔子,想像不到想像不到……”


“可不是,谁知道蓝湛会养兔子一养一大群。”薛洋故作无奈,“结果宋岚嘴角上扬,坐在旁边的晓星尘都笑的喘不过气了。”


江澄捂着肚子:“然、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心安理得看着打赌的仁兄哭丧着脸付了双倍钱后悠哉悠哉走了。晓星尘拉着宋岚跟上来说想和我一起云游四方,就这样喽。”


如果金子遥在一定会想到蓝湛养兔子的原因,可惜那时他正在陪金夫人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道长的笑点实在是太低了,随便什么笑话都能逗他笑,害得我都不敢讲更有意思的东西给他听,生怕他会把自己笑晕过去。”薛洋道,“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表情什么的都写在脸上了。”


婚宴过后,几个少年相互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后各回各家,又是一年,薛洋跟着晓星尘宋岚莫名其妙地在一起了。


“瑶瑶!小爷宰了那个混蛋!”戾气横生,薛洋直接取了降灾往地上一戳,传送阵顿然出现。


“阿洋!”


“洋洋?”晓星尘瞄到信,金家二公子生死不知,这……


宋岚与晓星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带好拂尘佩剑,与薛洋一同进入传送阵中。


“温宁,阿遥怎么样了?”金子轩看着温宁不安道,事情紧急,所幸温宁在金家作客,暂时止住血。


“我只是暂时止了血,刀煞在二公子体内流窜,和二公子原本的灵力冲突。”温宁眉头紧蹙,“可惜我针法不及姐姐,她在蓝家,最快也要几天的时间。”


“我已经给蓝家发了讯息。”金光闪烁,一行三人出现,“小医师,你能支持几天?”


“竭我全力也只有五天。”收好细针,温宁回身一礼,“聂宗主,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二公子的体内会有刀煞?”


第一次见到少年时,温宁从来没见过一个很特别的人,纵然说他是少年老成,在他看来,像是把一个经历风雨的苍老的灵魂硬生生塞进一个年轻的身体。


任何事任何人都提不起他的兴趣入不了他的眼,他做的一切只不过是责任。


所以当少年回家他为他高兴,有了道侣他也为他心安,少年离开天上仙境染上了人间烟火气。


“刀……煞?”


“还不是瑶瑶心疼他,替他受着!”薛洋怒吼,鬼知道他从哪里找到该死的替身法术的,思极至此,又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


金霖仔细听着,这些金家人都没和他讲过,他或多或少猜的出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详细。


聂筠一字一句地讲着,聂麒浑浑噩噩地听着。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少年站起身,“我和几位蓝家师兄约好了明日夜猎,今日要早些休息。”


聂麒哑着嗓子:“也好,早些休息。”


“嗯。父亲,小叔,阿霖告退。”


华光闪过,住所没有少年的身影。


“阿霖他……还是怨着我们的。”许久,聂筠道。


少年的拳头攥得很紧,强忍泪意离开。每次清谈会他都会在主持的家族住上几天,他们对他很好,教给他很多东西。


生辰宴后的一年他去蓝家学习,青衡君把他安排爹爹住的安舍居住。晨光熹微,屋内被打扫干净,偶尔还有微风吹进,可舍内的主人换了一个人。


手指贪恋抚摸纸上的名字,蓝家习楷而他的爹爹一手瘦金出神入化。


爹爹……


第二天清晨,一群人按当地人指的方向走进深山。


“符纸信号弹都带齐了吗?”领头的蓝熙道,“金霖师弟,蓝愿师兄托我带来的。”


金光闪过,一丝特制的琴弦乖巧的缠在他的左腕,金霖诧异,然后沉着脸。


能让蓝愿让人连夜带来,看来这次要小心应付了。


拍拍怀里的纸包,金霖跟上师兄的脚步。


事实证明那个邪物果然有些手段,一旦看了眼睛几个呼吸是动不了的,还好蓝家衣上有禁制加上金霖把尸毒粉洒向它的眼睛,否则全身而退都很难。


不过还是被自家长辈罚了一通,蓝家的倒立背口诀,金霖被他舅舅江澄用三毒虐了三天。


薛洋一边吃糖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江澄就是那脾气,尸毒粉你自己去拿,我草宋道长不许拿走我的糖那是我小侄子给我的!道长你管管他啊……”


金霖:“阿洋哥哥你要的话我再去买。”城东张大爷跟我熟,他每次都会多给我些。


“接下来去哪儿。”


“先回云深不知处,之后再去岐山。”


“你爹早年向温昀蓝珩借过一个貘状香炉。”趁两位道长做饭薛洋说道,“这些年你也听了不少,你可以借来看看。”


“我不知道聂筠跟你说了什么,你爹说过不后悔,虽然聂家兄弟我看不惯。”


总不能说聂怀桑上一世幕后操纵把他和小矮子害得很惨吧。


告别薛洋后金霖直接传送阵回到云深不知处,得知其回来蓝珩虽然脸色略黑但并没有说什么。如今鬼道逐步得到世人认可,魏婴的表现他也是看在眼里,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先生、温宗主。”


温昀点点头,“回来了。”


见孩子神采奕奕,蓝珩感叹不愧是阿瑶的孩子,“你刚刚回来,先去休息片刻。”


“是,阿霖先下去了。”


取了令牌在冷泉呆了一炷香,金霖向两位长辈交代自己的行踪,对遇见聂家兄弟也是详细说明。


“……阿霖想借香炉一用,我要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爹爹为父亲牺牲良多。


“也好。”


“阿昀!”


“孩子大了。”温昀道,“也该让他明白了。”


当初事情发生太突然,盛怒之余四个家族纷纷与聂家断绝往来,而这个怒火或多或少影响到金霖。


温昀牵住道侣的手,“这么多年我们从未让阿霖与聂家有任何接触,这次夜猎意外遇见聂麒聂筠,阿霖克制已经很不错了。”

番外:后来

祝天下所有的父亲节日快乐

愿我父亲在天堂安好

这篇属于心血来潮的小番外,也可以当作独立的一篇(主要是我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东西)

又是一年春风起,江南水乡暖花开。

卯时刚过金子遥就睁开眼,替聂麒金霖捏好被角后想轻手轻脚下了床,发现无果后重新躺好看着父子俩。

自从苏醒过来全家把他看的颇紧,尤其是这对父子,吃饭一起吃睡觉一起睡,生怕这是一场美梦,他依旧毫无知觉躺在冰棺里。

“爹爹醒了?怎么不再睡一会儿?”金霖闷声道,许是意识有些不清楚,想了想才明白过来是少年时期在云深不知处养成的习惯。

又似想到了什么急忙下床,跑回自己屋里取出一件瓷器小心翼翼送到金子遥面前:“爹爹,生辰快乐。”

立春刚过万物复苏,金家兄弟的生辰也到了。

敛芳尊苏醒后金子轩放下心中大石也起了退位的想法,确定金子遥无恙后宣布金凌继任宗主与妻度上悠然自得的生活。

对此金凌颇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错觉,还好有蓝愿和金霖帮衬,他这个宗主才能喘息的机会。

生辰那天宾客盈门,金霖一天都需要陪着大哥只有早上略微清闲,“这件瓷器是小叔找人教我做的最好的一件了,要是不好看的话,我、我明年接着做……”

金子遥伸手接过瓷器:“谢谢阿霖,爹爹很喜欢呢。”

瓷器触手温润,是上等的暖玉制成,还有体温带过的痕迹,金霖定是护在怀里怕瓷器的冷意冻着他吧。

“阿霖快去忙吧,爹爹收拾完就去找你。”

“嗯,阿霖去帮大哥了。”

脚步越来越远,金子遥翻身滚进聂麒怀里:“大哥,醒了就别装了。”

聂麒倏然睁眼,双臂紧紧把人抱住:“阿遥,生辰快乐。”

把玩聂麒垂下的头发:“大哥我的礼物呢。”

说完手上微凉,低头一看居然是个雷火符和一个发带。

“雷火符和发带一个防身一个进攻,阿遥,我再也不想见你昏迷如此了。”

“那就拜托大哥了。”

生辰宴上,魏婴挤到金子遥身边好笑看着对聂筠的悲惨视而不见:“瑶瑶真的决定了?”

“嗯,决定了。”金子遥道,“等阿霖再大些我和大哥不再过问世事,与大哥隐居。”

“这个世界已经属于新的一代,我已经老了,阿霖他也学会独当一面了。”

宴会过后又是家宴,金子遥自上辈子到这辈子都是不胜酒力,三杯酒灌下去不知今夕何夕,最后还是聂麒扶他回屋歇息。

细细擦拭阿遥的脸,聂麒目光温柔,“晚安,阿遥。”

“千帆过尽,余生就请你多多指教了。”

兰襟旧事

金霖还是有些怪聂筠的

晚上还会有一章


十九 心乱


聂筠在原地走来走去,手里的折扇被主人开了合合了开,嘴里还嘀咕道:“还不出来,怎么还不出来……”


语音未落,地上的法阵华光大作,两道身影顿时显了身形。


“大哥!阿霖!”扇子终于被主人狠心扔在一边,聂筠跑到他们面前,“终于来了,可算来了。”


若说亲人,他聂家族谱上各个分支的亲戚可以占满几间大屋,可若论血脉相连的亲人,他聂筠只有聂麒和金霖两个而已。


虽然金家断绝与聂家往来,聂麒尚能跟在金霖身边十二年,聂筠也有法子知晓金霖一举一动。


金霖叫了一句小叔没了下文,聂麒也只是沉默拍拍弟弟的肩膀,聂筠一向能言善辩的嘴此时此刻也像是上了锁满肚子的话哽在喉咙,哆哆嗦嗦什么冒不出来。


最终还是聂麒开口:“阿筠,你住哪。”


“前面,你们一起来吧。”


金霖长在金家对聂家兄弟知之甚微,对他们的了解也是听亲朋好友说的,鉴于多说多错,聂筠问一句他答一句。


“……我现在住在岐山,他们待我很好,情姑姑会教我医术,宁叔叔和阿愿哥哥回岐山时也会跟我讲夜猎的经验。”金霖攥紧恨生,“你呢,小叔。”


你呢,小叔,你是不是也好?


泽芜君和情姑姑说阿爹是吸收了清河聂氏的刀煞又替你挨了父亲一拳才一直沉睡的,你是不是很高兴?高兴聂家的旧患彻底解决,高兴自己的哥哥不会早亡?


“我……”聂筠嗫嚅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大哥性子暴躁,眼里容不得沙子,最喜欢管人,越是亲近的人管的越严苛。因此得了赤锋尊的名号。”


“大哥,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刀法心法相辅相成,可你性子使然,你越是练刀我越是害怕,你越是刀法斐然我越是骇胆慄魄。”


“所以我拜托三哥察遍古籍,可我真的没有想到三哥会把刀煞转移到自己身上。”


出事的那天聂筠像往常一般醉心书画被他大哥抓去练刀,金子遥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乘凉,他见三哥的脸白的透明还在想吩咐厨子做些合口味的饭菜。


一心二用是为大忌,本来刀法不出色现在刀练的更是不堪入目,聂麒暴怒,反反复复就那么些话,他忍不住回了句嘴,居然让大哥飞起一拳。


他吓坏了,他大哥居然红着眼睛,诡异的红光告诉他聂麒走火入魔了!


脚像黏在地上般动弹不得,那一拳没有半分放水当胸袭来,他吓得闭上眼。


只感觉到拳凤扫过袍角身上却没有任何痛楚,他颤颤巍巍睁开眼,随后不敢相信瞪大双眼——


金子遥背对着他把他护在身后,后心处慢慢渗着血迹,很快洇成一团,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三哥!!!”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他扑过去给金子遥当肉垫一起摔在地上,“血,好多血,怎么这么多血!三哥,你别吓我!”


嘴里是血,身上也是血,到处都是血……


聂筠突然对聂麒大吼:“愣着干什么!医者呢!去叫啊!”


“嘶。”


“子轩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金子轩握住妻子的手,艰难地笑了一下:“没事,就是胸口突然好疼。”


疼痛来的快去得也快,等仆人慌慌张张把医者叫来诊治,金子轩已经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医者把脉后恭恭敬敬回答大少爷身体强健,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正在逗弄孙儿的金光善夫妇闷哼一声,胸口像被针刺一样,察之同样毫无大碍。


“爷爷奶奶,你们怎么了?”


“老了老了,连阿凌都抱不动了。”金光善故意喘口气,“阿萝,这小子可比上次胖了不少呢。”


“阿凌才没有胖呢!”阿凌才没有每天多吃一碗莲藕排骨汤呢,“奶奶,阿凌没有胖。”


“对对对,阿凌这叫壮不叫胖。”捏捏小阿凌的脸,转头对金光善道,“你呀,还说阿凌,子轩小的时候……”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了。


金光善开始插科打诨:“提那个臭小子做什么。阿凌,你爹小时候可比你重多了,三岁就比其他小孩重一倍,那回逛集市非要我抱,哎呦我肩膀酸了一宿……”


阿萝想什么他还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一个孩子的点点滴滴却错过另一个孩子的成长。


“宗主!夫人!”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金光善面色不悦,“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二少爷、二少爷……”


“是不是阿遥出什么事了?!”金夫人直接站起来,一种恐慌袭上心头,见仆人哆哆嗦嗦的,金夫人更害怕了,“你倒是说啊!”


“聂宗主抱着二少爷回来了,可二少爷浑身都是血,怎么叫都叫不醒!”仆人道,“现在是大少爷在主持局面,大少奶奶叫我去请宗主和夫人来!”


血脉相连的感应,一个侍女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宗主,夫人!孙少爷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哭的不停!”


“阿凌,弟弟交给你了。”金光善魂不守舍抱抱小孙子,突然严肃对金凌说道,“弟弟会哭坏嗓子的。”


“我能!”


“乖。”金光善脸色好了一点,“爷爷奶奶有事要做,你也要来。”


“嗯,阿凌知道了。”金凌认真说道,“我会照顾好弟弟的,爷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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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时间线的瑶瑶开始上线啦(虽然只是露出一点点但还是有不是),恭喜恭喜我终于写到这一章了

金霖:字如松,相貌与瑶瑶有九成相似,心思细腻偶尔也会固执,虽然是天生笑面但生气时会黑着脸像聂大(瑶瑶生气都是笑着的,脸都不黑)

身负蓝家金家两套心法,可以完全融合,对聂家不熟

武器:恨生(前期)

瑶瑶被救主要是前世身死后吃的那些天才地宝护着魂魄,再加上这一世身体强健,相比之下蓝涣温情等人占的成分小了些

十八 相见

事情发生后聂麒辞去宗主在离兰陵不远的小镇住了下来,什么都干,左邻右舍看在眼里却不闻不问,修仙的家族也是对他视而不见。

原因心知肚明,又装什么糊涂。

“等阿凌阿霖长大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我和你就寻一处安然,如何。”

“聂麒,大哥,我想和你结为道侣,你可愿意?”

那个人浅笑晏晏,笑时眼睛弯下来仿若星子闪耀,一身傲骨为他所折,一腔热血为他倾洒。

“聂麒,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金子轩红着眼睛质问,“你向我保证过什么!你向我保证过什么!!!”

“我把阿瑶交给你,你就这么回答我的吗!!!”

蓝涣和温情带着数位好手连夜赶来,三天三夜,他们在里面,他跪在外面无时无刻祈祷上苍阿遥不要离开自己。

三天三夜后,一脸疲惫的蓝涣推开门只说了一句救回来了便倒在离他最近的江澄身上,无人顾及他,也就那么跪着。

等他醒来,看到面色苍白的弟弟,才得知是阿筠看不下去把他打晕带了回来。

“三哥……还没有醒,大哥你!”见聂麒作势起身,连忙一把扯住聂麒的衣袖,“大哥,金家现在容不得你,先把药吃了好不好。”

聂麒等晕眩过后听到弟弟这般说话沉默不语,端起药碗一口灌下去,外衣不披直接往外走。

“四个家族与我们断关系了!”

聂麒猛然回头:“你说什么!”

“金家、蓝家、江家还有温家都与我们断关系了!”聂筠干脆吼出来,“大哥,聂家已经被孤立了!”

“金家是三哥的本家,蓝家有他师傅跟师兄弟,江家温家与蓝家关系非比寻常,大哥你明不明白!”

是了,阿遥是几个家族之间的关键,一动,则牵制全身。

“阿筠,传令下去。”

聂筠还在那里装着胆子吼,突然听到这么一回答险些把自己呛着:“诶?”

“传令下去,聂家从此封刀,每个人不许再佩刀。至于想走的,给他们银子罢……”聂麒扶着墙,低声说道,“我想休息一下,你先出去。”

聂筠顿了顿,迟疑道:“哥,那小侄子……”

“阿霖就……在金家吧,跟着我会害了他。”

聂筠用了半日将所有人的佩刀收好再由家族长老亲手封刀,从始至终聂麒都没有出现,聂筠推脱其闭关。

七日后聂麒出现,不由分说将宗主之位传给聂筠,独自一人离开清河。

十二年,他躲在暗处看着阿霖一点点长大,背影也慢慢向阿遥靠近,也知道有人背后暗伤嘲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能光明正大地把孩子护在身后。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如今他终于明白这几个字的意义了。

“这庙,灵不灵。”

从梦中惊醒,阿霖?他怎么会在这里?

“灵,灵,小少爷,这可是方圆几十里最有名的庙了。”

哼,这个小厮一看就是偷奸耍滑之徒,这庙是很灵,但是在前朝,否则会如此破败?

他躲在高处,见那个少年喝斥小厮后跪在蒲团上认真叩拜,“愿阿爹早日醒来,弟子定会重塑金身。”

说完扔出一枚铜钱,正正好好打在门外小厮头上:“滚吧,不用回去了。若不是看你给本公子拿了水,一枚钱都不给你。”

“偷奸耍滑,不堪大用!居然还想要银子,一枚钱就够了!回头就和陈管事说,什么人都往家里带!”等小厮骂骂咧咧离开,少年没好气道,“喂,梁上的朋友,看够了没!”

见没有动静,少年突然叹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看够了就下来,父亲。”

“你叫我父亲?”黑影闪过,聂麒抓住少年的双肩,“你……”

“爷爷他们说过的,父亲。”金霖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少年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大舅时大舅的表情,那种无奈回忆缠在一起的情绪,大舅的手轻轻在他的发顶揉了揉,“又是天生笑面。”

天生笑面,无论受了多少委屈你的嘴角永远是向上,而你只能接受。

聂麒金霖相顾无言,千头万绪无从说起。许久,金霖道:“天色晚了,父亲该回去了,我也该走了。”

聂麒道:“我已经离开了清河聂氏。”

“我知道,我送您回去。”金霖开始画传送阵,“走吧。”


兰襟往事

鹏渊:金凌的佩剑,寓意是希望金凌鹏程万里,逢困境时犹如蛟龙出渊


十七 往事


等兄弟俩从冰室出来,外面已经是星斗满天了。


吃完饭,练了一会儿鹏渊和恨生,金凌看着睡熟的弟弟心绪难宁。


小叔叔出事后,爹爹就把这间屋子锁了起来,直到阿霖三岁后才重新打开,而自己和阿霖住在一起。


当时阿霖刚从爷爷奶奶那里接回来,害羞地躲在奶奶身后看着自己。也对,三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他连小叔叔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在他眼中,只有爷爷奶奶。


就连第一天晚上睡觉都是缩成一团蜷在自己怀里,颇为可怜。


直到有一天阿霖突然灰头土脸地回来,小脸还有一些淤青。跟在后面的仆人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明白有乞丐骂他没爹管没娘教,当场阿霖就和他们打起来拦都拦不住。


“哥哥,我有爹的对不对,我有娘对不对!我爹娘没有不要我对不对!”


小小的孩子哭的很伤心,睡时还有眼泪。第二天我带着剑来到仆人说的地方把那些小乞丐打的磕头认错,爹爹知道后什么都没说直接把那片区域直接交给我管辖,严令所有人闭嘴。


后来我才知道,不只是金家,其余几个家族都派人或多或少教训过,聂筠更是亲自动手打断他们的手脚。


我依然记得小叔叔浑身是血躺在聂麒怀里,也记得爹爹红着眼睛质问聂麒的声音,最后还是小叔叔的大师兄,泽芜君带着数位医者不眠不休才让小叔叔有了呼吸和心跳,才让众人有了一丝希望。


之后金家宣布与清河聂氏断绝往来,同时姑苏蓝氏、云梦江氏、岐山温氏接连与清河聂氏断绝关系,聂麒在金麟台跪了几天几夜,最后被他弟弟强行打晕带走。


十二年过去,阿霖长的愈发像小叔叔。生辰宴后他们开始讲起关于小叔叔的事情,或多或少会提到另一个人。


阿霖的另一个父亲,聂麒。


小叔叔在一本上古卷轴中找到一枚果实,食者可逆天改命以男子之躯诞下子嗣,延续血脉。当时小叔叔和聂麒虽结为道侣可聂麒的脾气也是众人皆知,因此几大家族接连派人出去寻找传说中的孕子果。


在冰川秘境中找到孕子果的薛洋哥哥连夜赶回金陵,几个月后,孩子出生了。


小叔叔罕见地对一个孩子这么执着,甚至连名字都在第二天取好,金霖,字如松。


“爹爹……”


阿霖的梦呓打断我回忆过去,轻轻叹口气,把熏香点上。什么都不记得还认准小叔叔身上的熏香吗?


月光如水,又是一个不眠夜。

兰襟旧事

我回来啦


从这章开始会不时出现现在的时间线,不过还以回忆为主,会穿插众人和金霖的对话(偶尔会放现在时间线瑶瑶的影子出来)


本文走向可以定下来了,是瑶瑶封在冰中沉睡(这个我以后再讲),不希望金霖对他爹全无印象的众人开始对金霖讲述他爹一点一滴,然后等瑶瑶醒来的happy end(不要问我为什么才定下来,我也不知道)


十六  日常


“弟弟,感觉怎么样?”


热气腾腾的屋子,金子轩拿起搭在木桶的毛巾小心给金子遥擦汗。


鉴于蓝家吃食实在不敢让人恭维,金家除了一日三餐外还有各种点心,所有人会以各种名义塞给两位公子看着他们吃下去。尤其是小公子,他太瘦了。


金子遥总会给人一种赢弱的感觉,金光善夫妇特意寻来一位有名的医者给孩子检查身体,医者开一个温和的方子,每日泡一次,改善体质。


“哥,好热。”


“热就对了。”金子轩叨叨,“你嫂子给你做了莲藕排骨汤,要吃完知道吗。”


金子遥有气无力:“知道了。”


医者开的方子的确不错,最近他的食欲大增,个头也在往上涨,娘兴致冲冲拿出做好的衣服给他穿上,眼睛简直是在发光。


金子遥也很好奇,蓝家子弟力大无穷,小师……蓝忘机能在观音庙单手举起棺材、聂明玦、自己、加上魏无羡和一个石制的观音可见一斑,却没有一个像聂明玦那种充满肌肉,一个赛一个文质彬彬芝兰玉树。


犹记当年他们三个人去散心,还没有分崩离析的时候。蓝曦臣毫不费力举起霸下,聂明玦看着脸憋红的自己一巴掌拍在肩上险些把人拍在地上,偏偏还说了一句瘦的硌手。那时自己在他们面前不曾掩饰情绪气的扭头不看他,蓝曦臣笑着劝和……


“哥。”


“什么?”


金子遥突然小孩子气:“两位师兄都比我有力气,为什么我就没有。”


“蓝启仁罚抄家规都要倒立,他们是罚出来的,阿瑶不用跟他们比。”金子轩道,弟弟一看就是乖巧伶俐的,谁舍得罚他。


金子遥:“……”别说还挺有道理。


金子轩一天到晚除了江厌离金凌就在他眼前转,“我的阿瑶长大了,再过不久就娶妻生子了。”


娶妻生子?阿愫、如松……


看见时辰差不多了,金子轩忙把金子遥从桶里扶出来,不由分说拿起袍子把人从头到尾盖上。


金子遥只露出一张脸,嘴上没闲着:“哥,你会把我宠坏的。”


金子轩道:“你是我弟弟,宠你应该的。”


等收拾好出门仆人已经将糕点摆好:“少爷。”


金子轩挥挥手让人下去,抱起小腿挂饰的金凌走到桌前坐下,“爹、娘、阿离。”


蓝家家规其中一条是饭不可多食,在金家却让他发愁。看着冒出不少的菜金子遥不禁怀疑蓝家人是不是偷吃什么灵丹妙药还是金家人当他的胃是无底洞。


吃饭的氛围很好,就是他有点儿撑。


金凌带着一般大的小奶狗乖乖坐在他身边,小奶狗依然逃不掉江家取名废的基因,金子遥可以看到他哥哥嫂子微微抽搐的嘴角。倒是江澄喜欢的紧,三天两头从云梦来兰陵陪小侄子一起玩,对于同为双杰的魏婴怕狗表示毫不留情地大笑。


“魏无羡,仙子这么可爱,来摸一下~~~”


“你、你别过来,救、救命啊!师妹你怎么可以这么忍心对待你师兄!”魏婴抱头鼠窜,江澄紧跟不放,金凌以为是大舅和舅舅玩游戏乐得直拍手,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循环。


金子遥来的时候魏婴简直是看救星,连忙躲其身后:“瑶瑶、瑶瑶,借我躲躲!”


江澄忙在面前站定,也许是离的近,仙·小奶狗·子嗅到熟悉的气味,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接受小奶狗口水的瑶瑶:“……”


抱着仙子的江澄:“……”


在诡异的气氛中,只见金子遥伸出手指在小奶狗脑袋上轻轻一戳:“你个小东西。”从上辈子就改不了见他就舔的习惯。


仙·小奶狗·子还颇为应景地叫了一声。


江澄看他没有动怒松口气。虽然说过会帮魏婴赶狗可还是见到毛茸茸的狗移不开步子,若是金子遥不喜欢他以后只能去其他家做客时逗弄了。


想到这里江澄惩罚性的捏捏仙子的耳朵:“知道错了没,错了叫一声。”


仙子:“汪。”


薛洋:“不愧是灵犬啊,来,倒立给爷爷看。”


仙子会不会倒立金子遥不知道,但自家崽子顶多倒立十息。


但凡江澄魏婴薛洋三人见面没有一回是安静度过的,所以当三个人闹过后金子遥按惯例负责把三个人扔进水池关好房门,确定不会给小孩子留下不好的印象才松开捂着眼睛的手。


金凌还小,已经在小叔叔的怀里睡着了。金子遥熟练地裹紧金凌的外衣,一步一步往回走,身后跟了只小奶狗。


“小叔叔的怀抱很温暖。”很多年以后,长大的金凌对胞弟金霖这么说,“他本人也是。对于我、对于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要去吃饭了。”


“哥哥,爹爹什么时候会醒?”少年将满十三,面容微微稚嫩,腰间系着恨生,细看之下竟与敛芳尊金子遥有九分相似。


“小叔叔会醒的。”金凌摸摸弟弟的发顶,“明天再看小叔叔好不好。”


“嗯。”金霖点点头,隔着厚厚的冰层悄声说道,“爹爹,明天阿霖再来看你。”







兰襟旧事

这里的难平不是苏涉的佩剑啊,是指瑶瑶的心态

这几天一直在听第二季的第八集(没错就是踹人的那一集),聂大痛心疾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瑶瑶的感受?因此我对聂大的印象直接下降到最低点

聂大也许是无私的宗主,也许是让聂怀桑安心的哥哥,但他不适合瑶瑶的


十五 难平


“大哥,你怎么了?”


聂筠虽然怕大哥聂麒,可也是关心他的,见他没有像以前那般催促自己练刀大着胆子凑上前问。


“没有。”不知道蓝涣有没有把道歉的东西交给他,他有没有收下。


温昀和蓝珩合籍后温昀辞去宗主之位,将手中的势力一分为三,自己的两个儿子各占一份,看好的族人一份,在安排好后悄然离去,和蓝珩安心在云深不知处住下。


金子遥对此松口气。温家没有独大一家也就没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各自安好,幸甚幸甚。


他甚至把后路都想好了,等到了适当的年纪请辞,阿凌继任宗主,他就不再回来了。


聂麒送的东西已经通过蓝涣交到他的手上,面无表情地扔在犄角旮旯任其生灰。学业结束时自己和哥哥去看望两位姨娘耽误几天,等回到兰陵时已经是又一年的风景了。


金凌抱着一把小剑跑过来,后面跟着不放心孙儿的金光善,“阿爹,小叔叔!”


疼侄子到骨子里的金子遥瞬间把糟心的聂麒扔到天边去。一家人在小亭赏景,金子遥讲起在云深不知处和前世经历的一些心得,手里还不时给金凌喂偏甜的点心。


上一世先是成长环境后是仙督困住,虽然死后以残魂的形态留在世界也是小心躲藏。这一世在蓝家长大,形成每到一地就要停留几日的习惯。看一看当地的风景,也因此养成了他的乾坤袋中有一处是装满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到吃喝玩乐,大到各地异闻趣事。


他看过塞外的黄沙见过北方的雪山,听过驼铃的叮当声和雪压断枯枝的嘎吱声,在仰望满天星斗时的一片静寂,让他恨不得身化尘埃与它们在一起。


也曾偷偷溜到茶馆听说书人说那些游侠浪子、英雄好汉,男孩心中也有大侠梦但也敌不过现实。三坠台让他断了心中对父兄的念想,终于变成了一个人踽踽独行在黑暗,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认为美好的回忆。


“小叔叔,阿凌会保护好你的!”


稚儿的话言犹在耳,金光瑶只能轻轻摸摸他的发顶:“知道啦,小叔叔等着阿凌呢。”


其实聂怀桑不用做那么多的。他自己的身体还不清楚吗,早就活不了几年了。只可惜还不能替阿凌铺好路,吃了多少丹药也只换了十三年而已。


“小叔叔?再给阿凌讲讲嘛……”


“好,在大雪山上有一眼温泉,猎人们说那是仙人在飞升前留下的馈赠……”

兰襟旧事

金子遥对聂麒:因为不想解释所以选择视而不见


十四 不见


“金小公子很忙吧,聂某就不打扰你了。”


诶,他在说什么?


金子遥心思斗转,“不急,我刚刚陪我哥哥出去回来,马上就到上课的时候了,聂宗主不如在旁旁观一次?”哼,一次下来保证聂筠去了半条命。


“也好,聂某正想知道家弟的学业如何了。”


金子遥故作迟疑:“二公子的学业……大师兄也说起过,今年是可以通过了。”


他上辈子栽在聂怀桑的手里他认命,可不代表他放下芥蒂。毕竟他也曾把聂怀桑当做自己的弟弟,也曾明里暗里除掉对聂家不利的人,也曾在清谈会上挡在他面前为他周旋。


他连怀疑都没有怀疑,甚至比崽子还要上心。


“哼。”


金子遥很快回过神,想起金子轩不久之前收到阿凌会熟练叫人的来信笑傻的样子,不禁温柔了眉眼。


聂麒的心脏好似被什么击中。眼前的人,翩翩如君子皎皎如明珠,一笔一画写出了一身傲骨,可笑容中夹杂着苦涩与甜蜜,那是一种独陷其中无人可进的意境。


“金小公子?”


“啊?金子遥讪笑,“刚才在下走神了,对不住。”


“累了?”聂麒大步上前不由分说伸手捂在他的额头上,感受到微微的发热后语气有些压低,“怎么不去喝药,都发热了知不知道。”


金子遥后退一步,瞧这个人,和前世一边无二的心直口快不在乎人物场合,常常给人难堪,现在这句话若是有心人听见蓝家尚且不提,单单金子轩就可以认为聂麒在指责自己不会照顾弟弟。


这已经不是前世了,他也不用再替姓聂的圆好话,“刚刚喝过药了,聂宗主我还有事,失陪了。”


聂麒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就要抓住他的手腕,一句话脱口而出,“蓝家是亥时息,你平日里是不是延迟了!”


说完就想打自己一巴掌,人家跟你不熟你居然还管到几时就寝了?


金子遥貌似是被吓着了,居然老老实实回答:“没有,哥和我住在同一个屋子。”


聂麒那张脸一板和前世至少有九成相似,明知道不是同一个人可身体和思维就是转不回来。反应过来后心里暗骂自己嘴快,嘴上笑意也减了几分,略微敷衍回礼,满脑子想的都是离这个人越远越好。


可偏偏人不随了他的意。聂麒一手扯住他袖子,嘴里是正儿八经地道歉,恰好碰见找他要通行令牌的魏婴和薛洋。


“瑶瑶,你的令牌借我……我去!这不是聂麒吗?!快放开瑶瑶!”


崽儿,阿爹果然没有白疼你。


薛洋拍开聂麒的手插在两个人的中间呲牙咧嘴像个小狼崽子,魏婴连忙把金子遥护在身后,心疼看着被聂麒捏红的手腕,二话不说拿出伤药细细涂上。


“洋洋,聂宗主只是问我二公子的学业如何了。”把自家崽子拉到身边,“聂宗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没有差错二公子是可以通过的。洋洋阿婴下课是要出去吗?正好我要买些东西,一起去吧。”


魏婴和江澄的年纪相差无几,在加冠时魏无羡江晚吟上了族谱,可所有人都知道金家的二少爷绝不会叫人字号名号,尤其是亲朋好友,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给小狼崽顺好毛后他们已经出了云深不知处的地界,一人一个糖葫芦让魏婴薛洋满足地眯眼。


“瑶瑶,那个傻大个有没有为难你?”魏婴斜眼看吃圆子不抬头的薛洋一眼小声问道,手腕上的红痕已经完全消失,只是脸色微微苍白。


洋洋说的对,聂家兄弟果然让人感到不舒服。


“小二再来一份酒酿圆子,还有一份雪花糖饼。”金子遥道,“聂宗主只不过想问我他弟弟学业而已,一时情急,还有……”


“还有就是不要和别人说。我说了又能怎样,我和江澄洋洋金子轩一起打他一顿,他又不占理。”


“我是怕哥担心啊,你也知道我哥的脾气。”


“也对,金子轩把你当宝贝护着,他要知道还不闹翻天。”


金子遥:“……”


这导致聂麒聂筠在蓝家人气骤然下降,聂麒想找人道歉都以各种理由推辞。最后只好把东西交给和自己要好的蓝涣代为转交,黯然离开云深不知处。


兰陵旧事

大家好,有没有想我呢

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对瑶瑶的称呼

阿遥、阿瑶: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用,比如孟诗思思、蓝家那些人、金光善夫妇、金子轩、江厌离、薛洋、还有温昀魏婴两个自来熟


瑶儿:孟诗、思思、蓝夫人、金光善夫妇


小矮子、瑶瑶:薛洋专属名称


小瑶儿:温昀专属名称


目前使用次数最多的人是弟控金子轩


所以出现阿遥或者阿瑶的字样大家不要以为是错别字呀╮( ̄▽ ̄"")╭


十三 聂麒


秋风拂面的时候,蓝涣蓝湛两兄弟被父亲亲手束冠,宣告蓝家的双璧成年。


这对于蓝家可以说是一喜,在蓝家开展清谈会的同时青衡君又宣布家弟蓝珩和温家宗主温昀的合籍,可谓双喜临门。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提前几年的,蓝珩顾及两个侄子尚未成年温昀也依着他,如今两个侄子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他也不在乎什么,将自己和温昀的关系大大方方露在世人面前。


聂筠背着他哥私下嘀咕两个人的关系早就不是秘密了,被他大哥发现揍了一顿,哀嚎声绕梁三日连绵不绝。


聂筠觉得自己和蓝家命里犯冲。自从金家盛宴成功灌蓝涣酒后,嘲笑蓝涣一杯倒后被热血般的蓝涣折腾的够呛,半哄半劝熬到亥时蓝涣睡下,和同样狼狈的魏兄碰面,之后两个人被打了一顿、跪了一夜的自家祠堂。


“哼,明日练刀的时辰加倍,不练出个模样你的那些东西就一把火烧了!”


“哥,别啊!!!”


聂宗主再一次默念心法口诀,自己的弟弟怎么就不像蓝家金家的那样听话懂事,蓝湛就不说了,就金家的那个小的提起来谁不是人人说好?


上次的金家盛宴,他远远看过金子轩的双生弟弟,钟灵毓秀不外如是,举手投足间无不让人心悦诚服。好似老天爷格外厚爱,恨不得把世间最好的秉性都集在他的身上。


就……就是个子小小的、皮肤白白的,好像以前阿娘做的糖糕……


呼天抢地的聂筠看着自家大哥变红的脸仿佛见了鬼,要命欸,他大哥居然会脸红!?是想什么姑娘了吧,哪家姑娘如此英勇?!!


借他几个胆子也不会去问他大哥的!!!


“阿筠,你马上要取字了,宗门长老帮你看中两个,你再从中间选一个。”


他大哥聂麒字明玦,寓意是希望此子凡事果断坚决,可他觉得大哥坚决过了头,聂筠看了看选中第一个,“大哥,我选好了。”


怀桑,心怀桑树不敢忘。


“字是好字,就是太文人了些。”聂麒皱皱眉头,其实他想说这两个字文绉绉的聂家人的字应该是豪气冲天,可话在嘴边硬是咽了下去。


算了,看在家族几位长老的份上,他可不想重温几位长老痛哭流涕的模样。


“过几天我会送你去蓝家,这次再不过我就打断你的腿!”聂麒道,“我和蓝涣有事相商会在姑苏带上几天,所以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的!”


蓝老先生曾教过他,何况他的确找蓝涣有事。


“阿瑶?”蓝涣温声道,“不知聂宗主为何找我师弟?”


聂麒也是心血来潮,此刻正在暗骂自己呢,“久闻雾里看花之名,聂某想与他切磋一番。”


“实在是不巧,阿瑶陪金公子出去了,聂宗主不如改日?”一旁的蓝湛冷漠点点头,心中诧异兄长居然会说谎。


是了,蓝涣在说谎。从聂麒出现在面前他不喜,听到他嘴里念着阿瑶的名字更是让他心生别扭,身体本能排斥聂麒的到来。


聂麒不明白为什么听到孟瑶的名字会不由自主,默念清心咒,嘴上却一晃而过,提起聂筠的学业来。


此刻聂筠正在对魏婴江澄诉苦,“魏兄江兄你们不知道上次我成功灌了酒,蓝涣一反公子如玉的形象,那嗓门简直比我大哥还要高,最可怕的是居然还记得蓝家的家规,说要看着我默写一遍,真是苦不堪言啊。”


“没想到蓝大公子反差会这么大,不过蓝二公子也不差,问什么答什么,说什么做什么。”魏婴道,“你们肯定想不到蓝湛居然喜欢毛茸茸的小东西,尤其是兔子,正巧我今日抓到两只送给他去,看他收不收。”


“你们忘了挨的一顿打了?”江澄反唇相讥,“若不是蓝涣蓝湛第二天没有提,你们就不是挨打这么简单了。还有魏婴,你可收手吧,蓝湛肯定恨你到骨子里去。居然还想抓兔子,人若不收怎么办?烤了吃吗?”


“知我者江澄是也。”


“啊,云深不知处禁止杀生,魏兄你……”


“你们在这里啊。”金子遥走过来,“聂二公子,聂宗主正在找你,快去吧,他好像很生气。”


“生气!?”聂筠惊恐地叫道,哆哆嗦嗦往金子遥身后躲,“金兄,救命啊!!!”


“你怕什么,无非就是打一顿罢了。”


聂筠天生不是练武的料,聂麒罚他一是毁了他的宝贝书二是逼他练几个时辰的刀。金子遥轻轻微错一步,“师叔、温宗主、聂宗主。”


完了、完了,这下大哥知道我在云深不知处干了什么我的宝贝铁定是留不得啊。


“聂!筠!躲在他人身后成何体统,给我滚出来!!!”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金子遥点住自己的耳边穴道走到蓝珩温昀身边递过两副塞子,没办法,聂家人天生就是嗓门大,就算聂家人“和颜悦色”说话也比其他人高出几个声调,蓝家家规根本拦不住。


温昀一脸讨好给蓝珩戴上耳塞,小瑶儿果然贴心,要不是阿珩的师侄他早就收为弟子了,难得蓝家几千条家规的地儿出了个机灵体贴的人……


聂麒教训完不成气的弟弟后看着一身金衣的少年,“金小公子,在下聂麒,家弟给添麻烦了。”


“聂宗主客气了。”努力按住心中的波涛汹涌,金子遥行礼,“不知聂宗主来云深不知处何事?若需要阿遥帮忙阿遥义不容辞。”


云深不知处好歹养了他这么多年叫阿瑶也就罢了,剩下的也就是金光善夫妇和哥哥嫂子,其他人要是叫阿瑶也得看看有没有资格。


说白了就是,有事说没事滚。


“如此,聂某在此先谢过金小公子了。”聂麒很明显听不出来,“聂某想与金小公子切磋一下,如何?”


一旁的金子轩顿时没好气了,“聂宗主,阿遥今日与我游玩已经累了正要回房休息,恕不奉陪。”


哼,聂家刀法一向没什么准头,万一用了那什么煞气伤了他的宝贝弟弟可怎么办。


“阿瑶,以后离聂家人远点,伤了可怎么办。”金子轩喋喋不休,“聂麒心性暴躁长得凶,下手肯定没轻没重的,那柄霸下也邪的很听闻是不见血不回鞘……”


金子遥满头黑线地答应,阿凌出生后哥哥一改以往话少的形象,若是可以金子轩能够说上一天。这次金子轩打岔是因为感觉到聂麒对自己的态度吧。


“老板来两斤甜糕。”


“阿凌那个小家伙又缠着你买东西了?”


“哥,阿凌才一岁多些,吃也吃不了多少的。”小心翼翼收好糕点,拽着金子轩的手臂往前走,“哥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天青色的剑穗随风轻拂,金子轩很宝贝这个剑穗,他弟弟送给他的呢,这几天他的心情出奇的好,尤其是在摆脱聂麒的时候。


说起来聂麒真是吃错药了,天天缠着阿瑶说切磋,他第一次感谢在云深不知处不准私自斗殴的蓝家家规,省了不少麻烦。


庆幸的是他们在一个月后会结束求学之路回到兰陵,不用每天对着苦大仇深的聂麒了。